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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评莎伦·温伯格《Valley of Death》

“死亡之谷”这个词,在加州是个地名,在创投圈和国防圈是个术语:一项新技术从实验室原型走到客户手里,中间隔着一段没人投钱、没人采购、九死一生的地带。军方管这个叫 valley of death,意思是大多数技术都死在这段路上,尸体铺满了从实验室到战场的公路。

2013年,五角大楼净评估办公室资助了一项桌面推演,题目很惊悚:一个亿万富翁,能不能自己开一家核武器公司?

净评估办公室在五角大楼是个传说般的存在,负责人安德鲁·马歇尔被国防圈尊称为”尤达”。主持这项研究的,是科学家的卢卡西克,现代互联网的教父之一,研究做完,四卷报告结题,名字叫《商品化核武器的世界》。报告把这家虚构公司的人员配置、选址、资金流、原材料采购写得明明白白,详细到什么程度呢——**对于任何想建立核武器生产业务的人来说,这简直就是一本完整的操作指南。**五角大楼把它扣下了,参与者被要求删掉电脑里的一切。

2018年,病中的卢卡西克向本书作者讲起这项研究。报告里没提任何具体的人,但有两位参与者承认,他们设想的那种”高净值人士”,就是埃隆·马斯克那样的人。兰德公司总裁的高级顾问詹金斯把话挑明了:“以马斯克为例,这意味着无需依靠NASA就能把火箭送入太空。如果有一个异世界的反派版马斯克,想把他那几千亿用于邪恶的目的,他能做到什么地步?”

2026年9月,莎伦·温伯格出版《Valley of Death》,副标题 How Big Tech Is Fueling the Future of War——大科技如何点燃未来的战争。这本书回答的就是詹金斯的问题,只不过她写的不是推演,是已经发生的现实。

01 一个专业对口的作者

莎伦·温伯格,写了二十五年国家安全、科学和技术的记者,2022到2026年是《华尔街日报》的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编辑,对外关系委员会成员,在哈佛拉德克利夫、威尔逊中心、MIT都待过。她的上一本书《The Imagineers of War》讲的是DARPA——五角大楼最神秘的机构——的历史,被公认为该领域最好的通俗史。

也就是说,这是一位在五角大楼记者席上坐了二十多年的老记者。书里的每个人她都认识,有些是她看着发家的。

这种人写”硅谷进军军工”这个题目,属于专业对口。

02 乔布斯的秘密金主

全书最有冲击力的料在第一章:我们今天熟悉的那个硅谷,差一点就不存在,是中央情报局把它救回来的。

1985年乔布斯被赶出苹果,创办NeXT,产品是艺术品,价格是天文数字,销量是灾难。这时候来了两位情报官员,罗梅洛和哈里斯,想跟乔布斯谈谈”与国防相关的问题,尤其是情报方面”。

后面的故事像谍战片。乔布斯收购皮克斯时,顺手继承了一个客户:皮克斯正替中情局开发代号Sidecar的图像计算机,用来比对不同时间拍摄的卫星照片——某个国家是不是在调兵?是不是在修导弹发射井?而NeXT的高分辨率屏幕和专用芯片,恰好是分析间谍卫星图像的完美工具。于是中情局开始成批采购NeXT工作站。

图1 1987年11月,乔布斯在NeXT员工外出静修会上看自己的电脑。此时公司还没发布产品,已经要靠间谍机构续命。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这些NeXTcube被装进了桑尼韦尔那栋没有窗户的”蓝色立方体”,以及世界各地的美军基地。分析人员用它建起了情报界的第一个计算机网络——比万维网向公众开放还早好几年。“是我们创建了它,“罗梅洛说,“当时我们不用’互联网’这个词,只是叫它’广域网’。”

有个插曲值得原样引用:某家情报机构的员工拒绝换用新工作站,罗梅洛拎着一根棒球棍走进办公室,把旧电脑砸了。“有时候你得有爱国心。“他后来解释。(1984年那则著名的苹果广告里,女主角抡起大锤砸向老大哥。现实版是:替老大哥干活的人,抡起球棍砸向不肯换电脑的公务员。)

中情局的采购量到底有多大?连DARPA的高官都只被告知一句话:“足以让这家公司继续运营下去。”

而几乎所有受访者——情报机构和NeXT两边的人——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:**若非中央情报局买了那些电脑,乔布斯重返苹果根本不可能发生。**没有这笔订单,就没有NeXT的操作系统;没有NeXT的操作系统,就没有后来的Mac和iPhone。

所以,我们读者很惊讶的发现:那个代表反文化、叛逆、远离体制的硅谷神话,启动资金里有一笔来自世界上最体制化的机构。这笔债,苹果的年报里可没写。

03 看见石头的人

第二章讲9·11。官方调查的结论今天读来仍然扎心:当时美国政府掌握的数据,足够识别出大部分劫机犯,问题在于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互不共享。2001年6月,两家在纽约开完讨论袭击威胁的会,散会两天后,已经入境过美国的劫机犯阿尔-米赫达尔拿到了新的美国签证——“当时根本没人正在寻找他”。

最讽刺的桥段在9·11之后。拉斯维加斯有个给赌场抓老千的程序员杰夫·乔纳斯,他的软件NORA能从一堆脏数据里找出人与人之间隐蔽的关系(拉斯维加斯有些人有三十二个名字、五个社安号、四个出生日期,专门骗赌场)。9·11之后他手痒,把新闻报道里的公开信息灌进NORA跑了一遍——十九名劫机犯之间的关系网,清清楚楚地画出来了。

他把图拿给政府的人看。对方的反应是:“啊,这有点尴尬。你以后能别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个了吗?”

一个平民,用报纸合订本,复现了十七个情报机构没做成的事。这确实尴尬。

政府的回应之一是成立风投部门In-Q-Tel——名字里的Q,直接借自007电影里那个给邦德造装备的技术官。另一条线,是一个刚卖掉PayPal的亿万富翁:彼得·蒂尔。

蒂尔在PayPal时代就有个宝贝:反欺诈程序”伊戈尔”,以一名俄罗斯诈骗主谋命名,能从交易流水里闻出异常模式。9·11之后蒂尔的想法顺理成章:伊戈尔能抓骗子,为什么不能抓恐怖分子?2003年他找到斯坦福法学院的老同学亚历克斯·卡普,创办了Palantir——名字来自《指环王》里的帕兰提瑞,七颗能看见世界任何角落的”洞察之石”。

(用托尔金的监视之石给监控公司命名。托尔金书里碰过这些石头的角色,一个疯了,一个跳了楼。别杠,领会精神。)

2005年,In-Q-Tel给Palantir投了大约两百万美元。这笔钱带来的远比现金更重要的东西,是中央情报局的认可。

图2 2000年10月,PayPal总部。左边的蒂尔刚坐稳CEO,右边的马斯克刚被挤下位。谁能想到,这两个人的下一站分别是军工巨头和火箭巨头。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卡普这个人值得单独一段。极左家庭出身,自称”种族身份模糊、极左倾向的犹太小孩,还有阅读障碍”,在法兰克福的歌德大学读了个社会理论博士,后来到处声称自己师从哈贝马斯。一位学者忍不住出来纠正:他的论文不是哈贝马斯指导的,甚至不在同一个系。

(这种炫耀只有学术精英才能听懂,而他后来公开批评的恰恰就是这类人。)

04 耍混蛋也能得到好处

早期的Palantir,手里其实没什么硬技术。DARPA老将波因德克斯特跟蒂尔聊完的印象是:界面漂亮,理念先进,但”没有那种能自动筛选数据的后端”。一位前情报官员说得更直白:所谓的人工智能,内部行话叫RFOP——room full of people,“挤满人的房间”,指那几十个负责人肉整理数据的分析师。

**皇帝的新衣在国防科技圈居然有个专门缩写,这大概是全书最黑色幽默的一个细节。**装完软件就收钱的生意才值钱,派人驻场擦屁股的生意不值钱——但那是后话,投资者要过很多年才反应过来。

真正让SpaceX和Palantir跨过死亡之谷的,不是技术,是诉讼。

马斯克起诉空军,指控发射合同偏向传统巨头,赢了。Palantir有样学样,起诉陆军把自己的软件排除在竞标之外,也赢了。向自己的客户提起诉讼,这在洛克希德·马丁的时代不可想象——一位前官员总结道:“Palantir给我们的教训是,有时候耍混蛋也能得到好处。”

蒂尔的哲学在《从零到一》里写得很明白:“只有一样东西能让企业摆脱日常的生存挣扎:垄断利润。“2014年他在斯坦福讲”如何创办一家初创企业”,台下坐着二十九岁的萨姆·奥尔特曼。(对,就是后来那个奥尔特曼。记住这个细节,后面要考。)

蒂尔私下对朋友说得更加直白:“我宁愿被视为邪恶之人,也不愿被视为无能之辈。”

至于卡普,他的公关方式清奇得多:他委托创作了一本法语漫画《Palantir:独立》,把自己画成哲学英雄,带领公司穿越间谍与恐怖分子的世界,印了两百本,分送法国政要,其中包括爱丽舍宫。

图3 2009年,卡普在太阳谷峰会。国防公司高管穿深色西装打保守领带,他穿鲜艳的运动装、顶着一头乱发——“我们当时还不习惯这样,“一位情报官员说,“这对情报界简直是冲击。“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图4 卡普委托创作的法语漫画。漫画里中情局官僚是反派,卡普本人是守护公司理想的智力英雄。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顺带提一句时代的注脚:同一时期,基辛格、舒尔茨、马蒂斯这些建制派元老,都坐在Theranos的董事会里为伊丽莎白·霍尔姆斯站台。旋转门转得欢快,只是这一次,转进去的是个骗子。

05 一切战争:为一片云打破头

2013年,亚马逊悄悄拿下了中情局六亿美元的云服务合同——一个网上书店,变成了国家机密的仓库。最受伤的是甲骨文:这家公司的名字本身就来自中情局的项目,为中情局而生,如今被中情局抛弃。

2017年,五角大楼决定照方抓药,搞个更大的:JEDI,联合企业防御基础设施,十年一百亿美元,赢家通吃。

然后全武行就开始了。

甲骨文的云技术垫底,正常竞标必输。它的应对方式是:向政府问责局提抗议、提起诉讼,以及——雇佣私家侦探,调查亚马逊高管的男朋友,再把写好的黑材料塞进华盛顿的记者圈和国会山。多年后甲骨文高管格卢克承认了一切,并且引用了《卡萨布兰卡》为自己辩护:在华盛顿发现利益输送,就像雷诺警长”震惊地发现”里克咖啡馆里居然有赌博——简直可笑。

(翻译一下:谁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?装什么装。)

这套打法居然成功了。JEDI先是被搅黄,2021年五角大楼干脆掀桌子取消合同,2022年改成四家有份:亚马逊、微软、谷歌、甲骨文。传统军火商之间再怎么斗,也不敢公开得罪五角大楼;科技公司没有这个心理负担——它们把硅谷的强硬手段带进了华盛顿,华盛顿没有还手之力。

06 战争兄弟

2022年2月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
乌克兰战争对硅谷是一针兴奋剂。卡普第一时间飞到基辅见泽连斯基,成为第一个到访的西方大公司CEO;马斯克的星链成了乌军命脉;以前被叫做”科技极客”的创业者们集体转行,改叫”国防科技极客”。埃尔塞贡多那帮新军火公司的老板,得了个绰号:“贡多兄弟”。

图5 哈尔科夫州伊久姆,马斯克捐赠的星链终端。战争头几个月,乌克兰军队的互联网捏在一个人手里。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捏在一个人手里,是要出事的。2022年秋,乌克兰请求在克里米亚方向启用星链支持军事行动,马斯克拒绝了——他担心核战争。五角大楼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:一位官员跑去问科技记者卡拉·斯威舍,马斯克这算不算”在推行自己的外交政策”。

等等,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记者?

温伯格写得很克制,但意思到了:从什么时候开始,美国的外交政策需要一个企业家的批准?

更扎心的是生意本身。Palantir想让基辅申请一份一亿美元的软件合同,乌克兰官员拒绝了——他们知道这笔钱要从买炮弹的同一个预算里出。前线真正大规模用的是乌克兰自研的Delta软件,总司令扎卢日内后来的评价是:没Palantir先进,但”更为简单直接”。一位与Palantir在乌克兰共事过的人对作者说:“前线并不用它进行常规目标定位。绝对不会。”

战场另一边的现实是:战争初期,俄乌双方用的都是大疆。想卖给五角大楼的美国公司被禁用中国部件,乌克兰不在乎——“当俄军距离城市只有几英里,谁还会在意来自中国的威胁?”

至于钱的逻辑,一位投资人对作者说了大实话,值得整段引用:

“政府才不在乎产品。他们总是买些没用的东西,这是客观事实。要是政府真按产品性能采购,我们就不必做那些糟糕的事了。他们看的是你雇了哪位退役将军、和哪些项目办公室有关系、在国会山游说了谁、在哪些选区搞’制造’业务。事情就是这么运行的,跟技术毫无关系。我何必关心技术?”

(这位老兄就差把”军工复合体”四个字纹在脸上了。)

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年钱疯狂涌进来?卡普自己说得最诚实:“硅谷之所以发生变化,部分原因在于人们意识到在中国根本赚不到钱。“创始人基金的斯蒂芬斯补全了下半句:“你真的不能再把资金投入加密货币,也无法再投进电子商务。那我该把资金投向哪里呢?嗯,有一个能抵御经济衰退的行业——国防。”

还有一个中国读者会会心一笑的配角:好莱坞制片人托马斯·图尔,2016年把传奇娱乐二十五亿美元卖给王健林,拍完《长城》票房惨败,对中国市场心灰意冷,转头成立基金专投”应对未来与中国战争”的公司。

万达的并购史,就这样成了美国国防动员史的一个脚注。

到2025年,流入国防初创企业的私募资金接近五百亿美元,比上年翻了一倍多。Shield AI、Saronic、HawkEye 360、Hadrian、Castelion……独角兽名单一个月比一个月长。

图6 帕尔默·拉克利与Anduril的Roadrunner,一款”可重复使用的无人机杀手”。公司名来自《指环王》里阿拉贡的圣剑,他本人的人生模板是《游戏王》里骑龙的濑户海马。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07 谁来拯救夏尔

Palantir把帕洛阿尔托的办公室叫做”夏尔”——霍比特人的老家。

不知道卡普是有意还是无意:在托尔金的原著里,夏尔的结局是被工业势力占领、机器开进田园,霍比特人打完魔多之战,回家还要再打一场收复夏尔之战。**用夏尔命名一家监控公司,等于把整本书的警告当成了品牌手册。**本书第八章的标题就叫 Save the Shire——拯救夏尔。救的是谁,不言自明。

夏尔里的居民,这些年变化很大。

图7 哈弗福德学院的毕业纪念册上,年轻的卡普戴着头巾,热心于抗议种族主义的学生运动。如今他说校园抗议”对美国危险”。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当年那个戴头巾参加抗议的极左青年,现在自称西方文明的武装保卫者;当年发誓”不碰军事系统”的OpenAI,悄悄删掉了使用政策里的禁令,Anthropic则开了”合同例外条款”(还记得台下听课的奥尔特曼吗);当年解雇拉克利的扎克伯格,2025年5月与他并肩合影,两家公司为五角大楼联合研发军用头显。

政府这边也很配合。2025年6月,陆军成立”第201分遣队”,直接给四位没当过一天兵的科技高管授予预备役中校军衔,其中包括Palantir的首席技术官桑卡尔。

以前这个叫带资进组。

DOGE的结局则是个数学笑话:马斯克号称在五角大楼发现了八千万美元的浪费——听着不少,但五角大楼的年预算是八千五百亿。**节省比例大约万分之一,大致相当于一架F-35的价钱。**账目明细?从未公布。

资本市场则把整个叙事炒上了天。2025年下半年,Palantir的市值超过全世界所有传统军火公司,尽管营收只有人家的零头。它在橄榄球赛转播里投放广告:指挥官像指挥交响乐一样指挥无人机群,“战斗在开始之前就已获胜”——可惜广告里那种自主武器当时根本不存在,Palantir自己也没在造。投资者不在乎,赌的是氛围。《大空头》原型迈克尔·伯里公开做空,说这家公司骨子里还是个”挤满人的房间”;卡普的回应是骂他”batshit crazy”。到2026年3月,股价从高点跌了百分之二十五,谁对谁错还没分出来。

最有意思的清醒来自拉克利本人。作者问他自主武器的伦理问题,他突然认真起来:

“你总不希望美国的对外军事政策实际上由少数企业高管决定吧。从权力集中、缺乏制衡的角度看,那将是个极其可怕的未来。”

战争兄弟自己都怕战争兄弟。

08 两点批判性审视

这本书值得读,但有两个明显的局限,我们必须知道。

**第一,这是记者的书,不是学者的书。**温伯格的叙事密度惊人,四百多页塞满一手访谈和独家细节,但全书几乎没有一张数据表。“万亿美元赛道”到底多大?初创企业的武器到底行不行?作者自己承认:“目前几乎还没有证据表明,国防初创企业生产的武器在战场上的表现会比传统国防企业更好。“她怀疑一切新玩家,可怀疑的坐标系始终是华盛顿建制派的坐标系——读完我们知道谁在裸泳,但不知道水位线在哪。叙事有力,账本是缺的。

第二,中国是幽灵般的他者。“2027”在书里像咒语一样反复出现,但作者从未真正分析中国的军工体系、产能和技术路线——中国在这本书里的功能,约等于《1984》里的东亚国,一块动员用的背景板。而我们读者在海的这一边,看到的是一套镜像叙事:低空经济、商业航天、军民融合,每一方都声称对方在总动员。到底谁在追赶谁,这本书回答不了,得我们自己配平。

结语

1961年,艾森豪威尔在告别演说里警告美国人:警惕军工复合体获得不正当的影响力。“我们认识到这种发展的迫切需要,“他说,“然而我们决不能不理解它的严重含义。我们的辛劳、资源和生计都牵涉其中,我们社会的结构本身也牵涉其中。”

六十五年后,温伯格的结论是:复合体还在,只是换了股东。从通用动力和洛克希德,换成了马斯克、蒂尔、贝索斯,和一群穿连帽衫的战争兄弟。卢卡西克在那份核弹推演报告的结尾写道:“过去只是序章。我们接下来要看看,它能否成为命运。”

书名说,死亡之谷是技术的鬼门关。读完全书我们才发现,真正躺在谷底的可能是另外一些东西:五角大楼的采购制度,文官控制军队的传统,以及——如果伯里是对的——一大群在高点接盘的模因股散户。

图8 2025年9月,Mach Industries创始人伊桑·桑顿与Viper攻击无人机。他在MIT宿舍里创办了这家公司——新一代军火商,从大学宿舍直接走向战场。图片引自《Valley of Death》。

全书最诚实的一个人,可能是无人机公司Ondas的老板阿库纳。作者问他:你们路演、演示、圈粉散户,这是第一步。那第二步呢?

他想了想,喝了一口酒:“我不知道。我还没喝够,想不出来。”

没关系,想不出来可以慢慢想。我们读者隔着太平洋端着瓜子,看对面把军工股炒成模因股、把间谍史写成创业史——这剧本我们熟啊,A股早就演练过八百遍了。

还好我们有涨跌停板。


附:内容与事实来源说明

  1. 莎伦·温伯格:《Valley of Death: How Big Tech Is Fueling the Future of War》,Little, Brown and Company,2026年9月首版。本文关于”亿万富翁的炸弹”研究(净评估办公室资助、卢卡西克主持、四卷《商品化核武器的世界》)、乔布斯与NeXT、In-Q-Tel、Palantir、SpaceX、JEDI合同、乌克兰战争、DOGE、伯里做空等叙述,均依据原书相应章节;中文引文参考微信读书中译本,个别地方按英文原文核对。
  2. 作者履历(《华尔街日报》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编辑2022—2026、《The Imagineers of War》《A Nuclear Family Vacation》《Imaginary Weapons》三部前作、对外关系委员会成员、哈佛拉德克利夫等研究员经历)来自原书”About the Author”页。
  3. “最后的晚餐”、甲骨文雇佣私家侦探、风险投资人的”不在乎产品”访谈、Ondas阿库纳访谈等,为原书独家报道内容,本文据原书转述。
  4. DOGE节省金额占预算比例(约万分之一),为本文按原文数字(八千万美元对八千五百亿美元)自行折算。
  5. 本文”皇帝的新衣""带资进组""端着瓜子”等提法与比喻为作者个人发挥,非原书用语。